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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途秋恨
2009-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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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香港導演許鞍華一部《天水圍的日與夜》，洗盡鉛華，靜靜描述，“97”十年後的香港，人一樣要，樸素且有尊嚴地生活。
她很多電影，都是對大時代，嚴肅且深情的回應。
1983年，中英草簽，香港命運最動盪時刻，她傾力推出，《傾城之戀》。一段愛情，來自，一座城市的覆滅……
14年後，她再拍攝，《半生緣》，此時正是更迭時刻，張愛玲原作描繪的，正是經歷14年後，荒涼悲愴，再也回不去的情感……
《客途秋恨》，有同樣深沉，又複雜難言的悲歡。
對這部電影，我的喜愛，是從主題歌開始的……
那年頭兒，再熱衷熱門音樂，也沒[v]可看。一天只有一個音樂節目，《新聞聯播》後，五分鐘的每週一歌。後來擴充到周日15分鐘，《觀眾之友》，艾力主持。
就是在那時候看到《客途秋恨》。非常沉鬱的記憶。它不止播過七天，也許，是因為資料匱乏，也許，是因為負責節目的編輯的偏愛，這支歌，常常重複出現……
非常喜歡。因為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歌的標題太美了。
（要到再過一些年，看《胭脂扣》，才知道，《客途秋恨》是一支粵曲牌名，梅豔芳和張國榮的演繹，蝕骨銷魂。很巧，《胭脂扣》導演關錦鵬，最初入行，是擔任許鞍華的副手。）
是的，很久以後才知道，這是一部影片的主題歌……
（ 因為一首歌而想看的電影，還有，《似水流年》，《雙鐲》。主題歌都是梅豔芳唱的，一首，1989年聽到的《似水流年》，一首，羅大佑寫的《似是故人來》。大佑一年香港演唱會，他悠悠說，馬上有一位嘉賓要來，“這個女孩兒，總愛遲到……”觀眾席響起阿梅清唱的錄音，場地一下變成乾淨空曠，只有她淡淡幽情……太意外了，對著電視機，我失聲痛哭……）
（2008年6月，《雙鐲》導演來南京，參加一個學術交流活動。跑到現場問她，有沒有帶電影拷貝，播給我們看？她很nice，說自己想的呀，可是，主辦方說，沒有辦法安排……我就在那兒，扼著自己的手腕……）
所以，街上看到盜版《客途秋恨》影碟，立刻撲了上去……
陸小芬哦！那我知道，絕對好看了。因為之前看過她的《桂花巷》，非常大氣。可以稱得上“正大仙容”！真是好到讓人歎氣的好演員。最後一幕，送去異鄉的私生女兒，已經長成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對著畫面最後那一聲大喊，“媽媽！”當場催下我的眼淚……還有陳揚寫的主題歌……
真的好看。
打算不嫌累贅的，復述一遍。
曼玉扮演小芬的女兒。
留學英倫，樂不思歸。
妹妹的婚禮，令她重回香港。
母親對世俗生活的認同與熱愛，讓她心亂。
妹妹婚後將赴加拿大。
頻頻口角，母親心灰，決定回故鄉日本。
回憶交錯閃現，一家人顛沛生涯，緩緩鋪陳於古舊畫面……
童年曼玉的記憶，是美好而溫馨……
在廣州，爺爺教曼玉念誦古詩，要她記得自己是中國人。
父親戎馬倥傯，為國奔忙。
母親，沉默拘謹，不溶於家。
童年曼玉不知道，母親是日本人……
是當時戰爭的對手……
是生活在陌生敵對人群中，舉目無親，為愛失去一切，甚至得不到心愛女兒理解的淪落人……
陪母親回日本的曼玉，
慢慢體會到，
當年母親的孤立無援，
因為，不肯接受母親選擇的，
除了她的公婆，父親的父母，曼玉的爺爺奶奶，
還有母親的弟弟，母親的族人，母親的家國。
為了愛，她失去的，是所有……
而她深愛的人，早已溘然長逝……
當年她初到廣州，
做的飯菜冰冷，惹人詬病。
二十多年後，她重回日本，也已吃不慣童年的食物，
開始思念香港的靚湯……
是的，她已習慣世俗的香港，
曼玉也放棄了重回英國的打算，
她去廣州，看望年邁的爺爺奶奶，之後，揮手告別，
家國飄零，這對母女，最後，終於有了一個共同的地方……
這是上個世紀，戰火紛飛中，一個溫暖的故事，
有導演許鞍華個人家族歷史，
也是中國，日本，共同的歷史記憶。
“生逢亂世，客居東北，母親是日本人——傳奇的背景已然鋪就，且必然是與離亂、家國有關。對政治的強烈關注，對自身的非憐愛省視，一一掠過她苦澀、沉重、中性的鏡頭……
“憂患以終老……”
這一小段，是我第一遍看的時候，隨手記下的筆記。
現在覺得，老了，拋卻當年的華麗，也許可以理解許導更多。
愛和認同，是感覺最強烈的部分。
不容於世的愛，無家可歸的無可認同……
弱勢邊緣者最貼心的代言人。
你看，我的記憶，亂七八糟，縱橫交錯。
接下來，我將寫到，今天最重要的部分。
下午重看了一遍《客途秋恨》。
故事結束，漸黑的畫面，傳來淑勤的歌聲。
那聲音真的好年輕啊，甚至一瞬間，令我產生某種痛悔的情緒，
為什麼沒有，在那時刻，就和她相見？
如果借沈從文的話，這種痛悔，真是無藥可救：
“我行過許許多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
《東邪西毒》裏的曼玉，最痛悔的，就是，最好的年華，最愛的人，都不在身邊……
在那電影上映的時候，是歌手最好的年齡吧……
幸好，我們還有侯孝賢。
他的電影告訴我們，每一段你正在度過的時刻，都是最好的時光。
所以，我們仍然將在，最好的時光，相見……
寫于國王，短信告訴我，機票已定好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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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是的。錯也罷、對也罷，悔也罷、恨也罷，我們活在當下。就算讓我重來一次，最終還是希望囬到現在，這最好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