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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黄舒骏5月9日上海演唱会,重温旧作一篇
2009-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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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歌
01-04-02
昨天跟單位去春遊。小學時每逢此頭等大事必興奮過度徹夜難眠,而今雖然年紀大了一點,經受刺激的反應卻是一如既往。不過現在是先高興過了頭,把力氣也透支了,第二天反而無精打采體力欠奉,活活氣死人。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早些年,還真想不到,這個“人”,原來說的是自己。
春天裏到哪里走走都很好。空氣乾燥,蓬鬆,帶著爆米花的香味,鄉間小路高低起伏,人的心也跟著車子一步一顫。油菜花開得興高采烈,遠看燦爛輝煌層層眩目,走近了才看見下面細細的莖葉,鮮綠的顏色,搖搖擺擺擎著花枝招展的一朵金黃。單枝原是有些伶仃孱弱的意味,勾連一片卻成了濃得化不開的重彩。風過處,心酥腳軟,春水猶寒。
下午兩點以後我就開始斷斷續續的睡覺。十五個小時唱作念會的馬拉松項目,只有領導才有本事從容領略,甘之如飴。我想家了。想家裏那本還沒讀完的小說。
大概是跟luc和mmx聊天,又讓我心心念念想起了《未央歌》。大學一年級,課程只剩高中的一半,同學飄零四方,我只有去圖書館找一個心思安穩。中學時我是圖書館的義務管理員,看書上一向是掐尖要強的——但凡有什麼新書,總是我們幾個太歲先開眼,然後才編號上架供人借閱。大學裏閉架檢索的方式,無論如何不能習慣。開架部呢,又實在沒什麼好書。——整天我就在那裏,手提一根木棍,無可奈何地踱來踱去。
“現代文學補遺書系”。明天出版社。大約十本左右的一套書,新嶄嶄的立在架子上,看上去懷才不遇很久了。有一本裏面是張愛玲,另一本是無名氏,其他的記不太清。閑得發慌的新生,只怕書不夠厚很快看完了沒想頭,這麼十幾塊磚頭真叫人喜上眉梢。
看完《未央歌》沒幾天,聽電臺的節目,主持人正在念叨黃舒駿。《音像世界》看過他的介紹,不過不知道他竟也寫過《未央歌》。為什麼我認定了他寫的就是鹿橋的書?太久以前的事,我已經不能準確拈出當初的思路,細想想那真像是另一個人做過的事——我立刻打了電話進去,詳詳細細把這書的故事說了一遍。當時我是這節目的“著名聽眾”,景星恨得牙根直癢癢:再沒見過這麼燒包聒噪的人。十八九歲,狗兒嫌。
很快我收到一封陌生人的來信。他好像很喜歡黃舒駿,見我知道《未央歌》的來歷,竟然把我引為同道。春末夏初的好天氣,薔薇滿架,梔子花清香四溢——我回信給這陌生人,告訴他我可以借書給他。
也就成了不時見面的朋友。達明一派。廣州中唱引進版最後一首歌詞印錯了,只好重印一張小紙條貼在上面。陳升。軍人俱樂部裏面有他《別讓我哭》的盜版。凡人二重唱。《杜鵑鳥的黃昏》歌裏的故事。“我今天去圖書館,有兩個收穫。一本雜誌裏說張艾嘉的小名兒叫小妹。羅大佑不是有首歌叫《小妹》嗎,現在算是知道它的出處了……”
他宿舍床頭的小櫃堆滿了磁帶,借哪盤他都很慷慨。“等我下次回家,再換一些磁帶過來”。有一回去上海,問我要帶什麼東西,我說你給我買兩盒黃舒駿的拷帶。回來後他說我送給你。又想起了什麼,不由得笑了:“其實你可以用我的帶子拷貝呀。”我也笑。兩個一根筋。
《未央歌》他拿回去看了一暑假。忘了他說好還是不好,忘了他說他就要畢業,忘了問他要他工作後的聯絡方法——我進電臺當上了打工仔,忙著學習忙著聽歌忙著認識新朋友——而他也就真的消失不見。
後來在古籍書店買到了《未央歌》。我迷戀裏面的大學生活,理直氣壯地對我自己的時代嗤之以鼻。西南聯大和沙坪壩是我心中完美大學的象徵,順帶著汪曾祺散文和《幾度夕陽紅》我都多看了幾遍。簡易的校舍符合我樸素的理想,一心向學的風氣令我慨歎,親山親水的夏令營,真刀真槍的戰爭背景,春日頤情養性笑聲不斷的遠足,除夕一碗米線淳厚桑梓的恩情,……鹿橋慢慢寫著自己的大學,“願能把這些年離家的生活及校中的友愛,寄回家去。”不過是一個簡單的願望,散漫隨心,又十分文藝腔——不是可以被當作經典來傳誦的作品,“沒有什麼好不好,只看你自己喜不喜歡。”
我很看重的一位朋友看完之後就表達了不過爾爾的論調,那以後再有人問我這本書我都會告訴他一句話:“它比較適合大學一二年級看。”年歲漸長,也許就不會沉醉于全無機心的青澀,而自覺地站到文學評論的高度——這個立場,笑話我是綽綽有餘了。
八年來反反復複讀了很多遍,八百頁的書,最快也要三兩天。仿佛可以暫時出離現實的生活,將書中人當作我的身邊人。余孟勤的疾言厲色,伍寶笙的潤物無聲,藺燕梅的才情出眾,童孝賢的得天獨厚,大巧不工。第一次看完後我寫信給上海的同學,說這個書好看你一定要找來。她回說沒找到。然後的三年她陷進一場昏天黑地的苦戀,這些野草閑花,怕是無心顧及。聽節目的人聽我說得天花亂墜,倒有幾個被激起了好奇心,可惜南京又買不到。
今天婉謝了朋友的飯局,想安安心心寫答應下來的樂評。回頭看見《未央歌》,卻忍不住提起了筆。我昨天去的地方,是“陌生人”的家鄉,原本也約了去玩兒的,終於未能成行。看過書的、沒看過書的朋友,陸陸續續沒了消息。這一期《南方週末》有人提到它,說不知道為什麼一本寫西南聯大的書在臺灣賣了四十年,還叫黃舒駿寫了一首這麼好聽的歌。我現在又在重看,讀到四百頁了,常在晚上睡前看一段。笙歌散盡,月明夜深,《未央歌》裏,仿佛還留著一些日光的余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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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找人买了台版来...
到去年内地正式出版了以后,在书店一眼望见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是非买不可的了。繁体字对于我来说稍微有一点点阅读困难,但是书中人物故事已经那么熟悉了,自然是拿起来就舍不得放下了。之后借给朋友看,都因为繁体字的关系半途而废了。这么一来反而感激当年曾经在网上读过了。
后来发小买了新版给我,我带回家,我妈看到了,这样问我,“这么小的字,怎么看啊?”
新版真的字太小了,我宁愿它厚一点。
没有那时候的“盗版”,怕也没有今日之胡德夫和那一夜的李双泽。
启蒙运动?
现在放在南京的家里,估计已经不能再听了。
那以后念高中,大学,一直对《未央歌》念念不忘,终于在去年夏天,在香港的书店里看到了,一起遇到的还有钟晓阳的《停车暂借问》。
小时候不敢想的书和演唱会,这几年渐渐都能触摸得到,看来长大还是有点好处的!
這些天,知識產權,成為我夜夜夢魘.
去年還是前年,正式授權的繁體字版<未央歌>面市.據說,晚年的鹿橋先生,拒絕內地發行<未央歌>最大的原因,是他不能接受簡化字.
所以一直沒有正版可買.
可是,當年那家"明天出版社",即使是欺世盜名,喪心病狂,卻仍不忍苛責.
沒有他們的悍然出版,我們不會那麼感動於這本書,這首歌,這書院情懷.
久居異鄉的鹿橋先生,不會被那麼多大陸讀者惦念.
而將近60年後,也不會有人,還要將他的書,以補償和贖罪心態,正式出版……
正版和盜版,在我們這裏,是不可分割,共同創造歷史和記憶的命運共同體……
還有另一個手工盜版的詞彙,“拷帶”,也是幾乎忘記了。
這是當年在中國圖書進出口公司門市部門口的特殊景象。
昂貴,且幾乎沒可能買到的原版磁帶,經“拷兄”精心翻錄,附上黑白影印歌詞,以11元左右價格,出售。
TDK帶子錄的要比SONY稍貴五毛到一塊錢。
製作真的很精美。
沒有那些拷兄,我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在內地做評委,上節目,開演唱會……
沒有辦法,讓這樣刻骨銘心的記憶,成為空白……
即使,是錯。
也是我們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