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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的零星记忆二
2009-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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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00年開始看懂演唱會。羅大佑上海那場氣憤太好了。開演前雪白的燈光照亮全場,走來走去的人臉上都是歡笑。和熟人打招呼,向陌生人問好。心裏面是熱熱的期待。
第一首《愛的箴言》。羅大佑坐在白色鋼琴後,一鍵敲下去,敲得我滿臉的淚。就像一把鉤子,鉤到心裏最軟的部分。整場大部分時間我一直在流淚。哭我付出的青春。
在我們最愛羅大佑,而他也最可愛的時候。掏心掏肺看進去了。後來越看越明白。蔡琴上海第一場芬芳飽滿,《天涯歌女》渾然天成。第二場起先總是進不了狀態,她唱得焦躁,我聽得走神——直到第八十分鐘,“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咚咚咚一陣急管繁弦,如同子彈上膛斷骨歸位——情緒找到了。才明白狀態好壞,有如天人之別。
林憶蓮上海那場沒什麼出跳,五臺山卻唱瘋了。簡直踏破台板。演出前我們混進記者會。清秀利落的小女孩,精緻的面孔淡泊真摯。難怪粉絲們擲盡千金但求一見。見了真人,會更喜歡。
齊豫看得非常感動。她從第一首歌就張滿了帆。就像她自己說的,很簡樸,卻很慎重的心情。漸漸要破空而去。因有大智慧,呈現大情懷。本來以為《你是我所有的回憶》、《祝福》、《有一個人》時期的歌比較多,我想我對詩歌沒感覺,會不會看不太進去。但是完全不必要這種擔憂。齊豫太有感覺了。詩歌經她一唱,黃河青山。我感動得說不出話。
看得多了,堅定相信,音樂最美好一定是在現場,除了歌手,觀眾也很重要。觀眾內心的歡樂會給予歌手力量。臺上台下的給予是相互的。
最慶倖的,看到過張國榮和梅豔芳的現場。
張國榮那天,冷雨霏霏。我們踏著滿地泥濘擠過混亂的入口,已經錯過了第一首歌。舞臺背景是一牆玫瑰,美得勾魂攝魄。觀眾雙手舉傘風衣夾克簌簌發抖,厚底鞋啪啪啪跺在泥地上禦寒。張國榮一襲輕紗,光腳泡在冰冷的雨水裏,臺上一架風扇將他衣裳吹得飄飄欲飛——然而他臉上,卻是那樣愛悅滿足的微笑,萬千寵愛一身承擔的甜暖。他張開眼,含情掠過台下,我好看吧,我知道自己好看——不能不愛。我們哆嗦著拍手,嘖嘖于他的美麗。
梅豔芳那場又遲到了。在門口和黃牛還價,新鮮又刺激,差點捨不得進去。聽說梅姑姑剛發了脾氣,因為保安對歌迷太粗魯。大姐大揚眉怒斥。觀眾覺得貼心極了。返場多達三次。知道她根本就不想離開舞臺。
一年後她去世。
陳升、胡德夫、林一峰。
三個小場子演出精彩難以形容。
陳升有令狐沖的落拓。
胡德夫鬚髮皆白,聲若洪鐘,根本就是洪七公。
滄桑歲月一掌揮去,亢龍有悔。
剛猛無儔。
陳永龍和小美就是他最喜歡的郭靖黃蓉。一個正直陽光,一個調皮輕巧。陳永龍唱歌特別直接,小身板穩穩站著,聲音直直地從喉嚨裏倒出來,非常像早年的張楚。
小美笑容輕甜。
林一峰像一個騙局。看他人很瘦小,說話細聲細氣,唱片也是很柔弱。誰知道,一上場,無袖襯衣,破洞仔褲,高腰長靴束出一個剽悍的身形,健朗到性感。一開口,石破天驚。聲音高亢明亮,響遏行雲。他愛聽歌,對臺灣歌手的喜愛和我們有得一拼。演出前我帶他去琵琶湖,吃東北菜,玩得很開心。聊到中文歌歌詞很短而意味無窮,我說“《答案》”。那天他就唱了。《鎖上記憶》更是令人心神激蕩。因為完全意外。鎖上記憶變成了打開記憶……
以前對未來有種錯誤想像,以為年紀大了反應會遲鈍。但其實最近幾年越來越敏銳。還誤以為“中年危機”是一種瓶頸狀態,是靈感全失的進退無據。重新看李宗盛《如風往事》文案才發現,“我這幾年感覺特別敏銳,新的想法特別多,很想談一段新鮮的戀愛……”原來中年危機是內心力量的又一次爆發,只是個人已經侑於世俗規範的局限,不能再如少年般隨意。為維護世俗禮儀的道貌岸然,滿心的欲望只能稱之為“危機”。
是幸運還是不幸?這段感受力特別強的時間,我還是沒什麼約束。看演出訂車船票從不猶豫。
因為深深感覺,美好事物不是一成不變,而且梢縱即逝。少年時對長久幸福的奢望,終究是虛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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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听到了,蝴蝶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