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一些最近的感受吧。

时常会想起温青青，《碧血剑》里小气又易怒的主人公。纵然她有一百样坏脾气，我还是很喜欢她。因为袁承志去行刺之前，她愁肠百结，叮嘱他一定要平安归来：杀不了就不要杀了，你可知，一万个鞑子皇帝，也比不上你一根头发……

她这个价值观，我一直深以为然，不觉得有一点夸张。谁会要一万个狗皇帝，去换自己心上人一根头发？不换，不换！

其实我喜欢的人物大都如此，对功名世务毫无兴趣，倾心相许，惟有情义。也就是：别无他想，心有所爱。这是武侠里最主流的价值观，却完全不容于我所生存的当世。其实读这些书时，我还不知未来世间是如此无趣，而带着有趣的记忆来到无趣的人间，的确让人，无以为继……

黄蓉和任盈盈是金庸书中人气最高的主人公，她们的可爱，太多人都说得很清楚了。我常常想起这两个绝顶聪明的人，两个无助的时刻。

黄蓉。有一段黄蓉每天拉着郭靖没日没夜疯玩，闹腾得令人生厌，让那个老实人几乎要反感，问她为什么这么失常？

她哀伤回复：我有什么办法，过完这段日子，你就要回去娶华筝公主，我们再也不会见面，我只想这段时间多在一起，以后可以多些回忆……

任盈盈。令狐冲受伤后她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两人苦中作乐，倒也言笑甚欢。令狐冲生性豁达，盈盈也一直很小心，不流露一丝伤感。直到有一天，她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你越来越瘦，我撑不住了……

这是小说中无足轻重的闲笔，却让我每次想到，无限心酸。你不是聪明吗，可是那有什么用，命运的脚步如此急促，最怕的事，就在眼前，你聪明，它还是会发生……

反而自己乱了方寸……

在碟店我的嘴巴就咧到了耳边，清秀的小老板新烫了头发，问要不要再看看别的？

不要了不要了，“有了它我应该什么都不缺，心再野我也要懂拒绝……”

原打算去挂水的。现在当然不了。我要第一时间赶回家看电视。

快20年前的演出。当年别说现场，录象都很不容易看到。翻录了不知多少遍，画面全是雪花的破录象带，都当是宝。同学间隐秘传阅。有些人因为共同观看而结成莫逆。

因为翻录也很不容易啊。谁家要是有两台录象机，真像现在，谁家有两架飞机一样神奇……

真是太喜欢了。狂风暴雨的下午，游过淹水的北京东路，像条鱼似的，去黄博士家看谭咏粼演唱会。不想考试的下午，室友牵着我的手，穿过东大附近的小巷，去她初中同学家看最新一年的劲歌金曲颁奖。

宝丽金20周年。如果当年有排行榜，这绝对是观看频率最高的录象带之一。几乎每个同龄人，都会学谭咏粼和郑丹瑞开场调笑草蜢那一段：

中枪怎么演？左肩中就用右手捂，右肩中就用左手捂，中乱枪就这样全身晃一晃……

还是学不会？——music！

音乐于是响起——草蜢的首本曲目……

开场郑丹瑞居然是坐降落伞飘落的！橙色和兰色条纹，名为降落伞，更像蛇皮袋。全场一起唱宝丽金各时代名曲，天哪这真是一个没有陌生人的世界！每粒音我都熟悉！

看看巨星的衣服！宽肩厚橙色西服，阔袖雪白衬衣，肥臀深黑色萝卜裤，裤脚收得极窄——太欢什了太欢什了！

看得我高兴死了。前一个小时根本坐不下来，跟着唱唱跳跳。达明一派出场才觉得头晕——电子音乐！毕竟年纪大了，又差不多三天没吃饭，体力不行了，不然一定可以唱足两个小时……

因为真的太好玩了。草蜢出场时，是像蛇一样扭着出来的。踏着当时最时新的舞步，而现在看，怎么都是端盘子洗碗的样子。黎明青涩得不象话，可是目光里分明是难以抑制的兴奋：是的，他不会知道，他很快会大红，成为四大天王，此时的他，只是初登红馆，有大公司照顾的新人……

让我触动的仍是小时侯喜欢的歌，李克勤《一生不变》，谭咏粼《也曾相识》。

一幽风飞散发 披肩

眼里散发一丝 恨怨

象要告诉我 你此生不变

眉宇间剌痛 匆匆暗闪

忧忧戚戚循环 不断

冷冷暖暖一片 茫然

视线碰上你 怎不心软

唯有狠心再多讲 讲一遍

苍天不解恨怨 痴心爱侣仍难如愿

分开虽不可改变 但更珍惜一刻目前

可知分开越远 心中对你更觉挂牵

可否知痴心一片 就算分开一生不变

反反复复多次 失恋

进进退退想到 从前

让我再吻你 吻多一遍

别了不知哪一天相见

别了不知哪一天再相见

我俩到底认识过 心底要说话有许多

这暖暖眼神一碰 却要顾及后果

冷却了内心灼热 身躯已在茫然跌坐

猜算你冷冷心里 又有没有再忆起我

可会恨我 那一次做错

没法飞奔于当年从头识过

想抱着你 去解释经过

为你分担心中无穷痛楚

怀着千般失望 千般失落

一再去流浪

怀着一分激动 一分希望

匆匆再次回望

毕竟算是曾经努力过

分手也是曾经相识过

知否爱若遗失 所得几多

巧得很，两首都是翻唱歌，原唱的国语我也很喜欢，张镐哲《不是我不小心》，巫启贤《你是我的唯一》。记忆的好处在于，无法更改，当年的如醉如痴，就是那样了，你叫我承认喜欢现在这四位中的任何一位，都有点难……

徐小凤那时大约是好久没有登台，阿旦调侃说，这位歌手厉害，一般人近不得她的身！

因为裙摆很大！

那是小凤姐的招牌，而梅艳芳就是唱着小凤姐《风的季节》踏入歌坛的，她曾特意穿着和小凤姐一样的圆点大摆裙，同台演出……

小凤姐实在太有特点了，她自己也半是抱怨地说，好久没出现了，可是公司很照顾自己的，找人来扮成我的样子，这样我又要出来澄清，你们看我和扮我的人很像吗……

好可爱。

而她唱的是国语的《何日君再来》。让我想起装窗帘的那天上午，一张小小的书桌，一架落满灰的唱片，听听唱唱，说说笑笑，希望装窗帘的人永远不要来——天哪我真的好怀念……

结束曲是永远的《千载不变》。这在宝丽金，相当于春晚的《难忘今宵》。

然而哪有什么千载不变？宝丽金都已经不存在了，这才过去几年？……

只有这一个八块钱换来的，快快乐乐的下午，是真实存在。

也就够了。

可是就是这条路。连接我很多记忆。

小学到初中，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不上课的时候，待在学校玩！

然而学校总是赶我走。只好翻墙回来，或者野地里晃。所幸当时，有军人俱乐部和西流湾两个去处。

初中时有同学带我们去河海大学。大学那么大！实在玩得太开心了。1989年，还有好玩的大字报可看！

（河海有一个门正对着城西干道。今年11月23号，机场高速回市区，本来又累又乏，打算打车回家，谁知大巴停靠在河海门口！我精神一振，大踏步迈进去。秋阳灿暖，满地落叶，全身舒服。）

那时候，城西干道还很新，路边只有小树，荒凉极了……

小学考外国语学校，初中到高中的升学考试，在城西干道旁的四中。

我爸每天骑车陪我去。

记忆中，我们那个年代，上学是没有父母接送的，何况我父母，大部分时间，不在南京。只有刚读小学那几天，因为从没进过学校，不适应极了，怕得要命，连在教室里，和同学用同一个水桶洗抹布都不敢。我妈没办法，每天送我去，校门口的水龙头帮我弄好。后来每次看到那个水龙头都会觉得很亲切。那六年，大部分时间，我看不见妈妈。

除了我爸，我不敢坐其他任何人的自行车。就是怕。所以很早学会骑。自己捡垃圾卖废品买了第一辆自行车。那以后就很少和爸爸同路了。我爸是很粗线条的人，他坚持送我去考试，让我惊异极了。

我爸从来不夸我聪明，只说我运气好。他亲眼看见我，天天不好好看书，但是“她复习时看哪题，考试就考哪题，考什么都考得好！”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考试时从来不紧张。终于可以离开霸道的同座位，一个人坐一张大桌子了。可以早回家。不用见老师。还没家庭作业。我真的蛮喜欢考试的。特别是这种，还可以去别的学校，坐别人的桌子！在别人的操场跑步！多好玩啊！

考完第一门，早早回家。我爸问，准考证呢？

不知道。

不见了。

那你下午怎么办啊？

去了再说呗。

去了发现，在课桌上呢。

反正我就是不紧张。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关系。

（大学考英语四级，报名后就把这事儿忘了，有天在学校，突然同学说，今天你考四级哎！噢是吧，那我去啊，付了高昂的九元考试费哪！要耳机？我没有！借一个呗！

——别人都考，谁借给你？

——噢，那我有办法！

咚咚咚跑去高年级寝室，随便敲开一扇门：你好同学！对不起，今天考试，忘带耳机，想借一下！用完就还！

拿耳机回来，发现桌上发铅笔，太好了，不然我也没有！啊，准考证，这个我也没有！不过老师，这里全部人都可以证明，我就是这个考生！

老师真好，让我考了。

没多久，同学咬牙切齿来问我：你知道你考多少分？ 60！一分都没多考！靠！

那年我是最快乐的通过者。公认的:）

六级我就不参加了，太贵了，突破两位数了，要11元巨款！能买多少串糖葫芦了啊。）

我就跟我爸并肩在荒凉的城西干道骑车。大夏天的，很热，这里简直像是外地……

还有古林公园。每年都要去劳动几次，盛大节日前，帮公园搬花盆。

三天不用上课，还天天逛公园！免费！

每次都玩疯。

其实就是一个小公园。可是我们真的喜欢。穿过城西干道，就是乐土！疯玩的时候我报废过一条裤子，最要好的同学在门口出过车祸——可是所有的悲剧都没有悲伤，因为实在太开心了……

因为搬累了就直接把花扔旁边沟里都没人知道，一个水坑就能让我们围着玩得忘了时间，所有人都在笑因为走在林荫道里心情好放松，高高低低的山坡我们奔来跑去……

古林公园旁边就是南艺，黄博士的居住地。沿着美丽的颐和路，穿过天津新村，过城西干道——走过多少遍，实在不记得……

我们在一起聊天，真的可以地老天荒……

它的确是一座城市里，一条乏味的道路。任何陌生人都不会多看一眼。却有我最温暖的记忆。

20年前我们考入同一所高中，我在一班，她在五班。金中合唱团与别校不同，高一招生。很多平时爱唱歌的同学练了复杂的拿手曲目去。太复杂了，容易暴露缺点。我很低调地唱了《我是一个兵》。成功加入。在低声部，缪班长是我们部长。

练歌的地方在西课楼，漂亮的老建筑。黄昏时踩着旧旧的木地板，一群人乱乱挤在老师的风琴前，好玩极了。我其实对唱歌没兴趣。就是喜欢放学了和同学在学校玩。黄博士当年也在低声部，那时我们还不认识，多年后回想，她说：“我只记得你每天欺负那个小朋友，弄得她哇哇叫！”

对了。这就是我在任何团体中唯一会做的事;）

这合唱团寿命惊人地长。20年前，高考压力无远弗届的情况下，省重点中学高三的学生居然还在每天歌舞升平！我是乐死了。老师们脸色铁青地放我们去排练。要参加全国比赛！因为高中生合唱团本来数目也少，容易脱颖而出！

录影那天，是在城西干道的江苏教院。我们在教室里候场，我闲闲在走道上晃。缪班长也在。喊我看夕阳。橙橙云霞，美极了。

那天其他什么事我都忘了。惟有这落日，到今天，仿佛都还在眼前。

这时我已在文科班，惊讶发现，有不少合唱团队友嘛！当然她们也很头痛，这个最爱捉弄人，一件好事不会做的捣蛋鬼居然跟她们一班！然而缪班长一直温和待我。其实她温和待每一个人。

她是任何老师都会珍爱的宝贝学生。三年前，与她在五班时的班主任老师重逢，王老师毫不掩饰：“我一直最喜欢的就是她！”其他各科老师，也差不多都这样吧。英语老师会让她回家把课文录下来，上课播给我们听，她软软慢慢的声音实在是好听得不得了。她每门功课都好，惟有历史稍逊，有一次我正在她身边玩，瘦小的历史老师脸色严肃地走过来，我吓死了——我历史很烂！但老师是来找缪班长的：“你什么都好，怎么就是历史，总也加不上把劲……”

她只好对老师笑，羞涩却又淡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也弄不好，那些农民起义……”

我真想说，我也是——！谁爱记那些东西……但是，低调，低调……

老师愁眉不展，转身前行。我在她后面做鬼脸。

平淡又温和的缪班长甚至邀请我参加英语话剧的演出。那是我平生唯一一次登上话剧舞台，还是英文的！我高一英文还不及格过呢。放学后我们会在东课楼门口排练——又是一栋百年老建筑，电影《豆蔻年华》中我校最露脸的就是这栋楼。整台话剧内容我也全忘了，只记得演我二姐的王富婆，一个经典笑场：情节是她要拽着我走，台词是let’s go，她不知在想什么，情急下脱口而出：走——！排练的人都笑翻。以后每次拿这个出来说，必然又是全场笑倒。

那时候的人，真的青春，什么事情，都能笑得那么开心……

高考后她到北京读书。毕业时，决定留下。问为什么，她说：“北京可以看小剧场话剧。”

这以后，每次去北京，都会找她玩。去逛北大，颐和园，万圣和海淀超大型书店……地方都很远，坐很长的公车，走很长的路，风长长远远吹起地上的灰尘……她还是那么清清淡淡地生活着，很爱自己的学生，很爱自己的职业……

前两年冬天她回南京，黄博士说，我们散步去玄武湖吧，最近七天免门票！雪后的天气，大家神清气爽各自步行抵达，她们俩十多年没见，黄博士惊呼：“你怎么一点没变！高矮胖瘦！连扎头发的绳子都没换！”

我们走到里面最有民国气质的地段，惋惜称赞。又走到以前环湖跑的起点。我是从来不跑的。只是去玩。缪班长是要拿名次的。文弱的她，其实体育非常好，运动会能抢好多分。是的，在体育老师面前，她都是宠儿。

有一次去书店，我说一套小画册很不错，不过很贵，只买了一册。不久她寄给我其中另一本。她请我吃湖南菜我也很喜欢。下次去北京，她又山长水远，带我重访。玻璃瓶装的酸梅汤，我说好喝，她买下整整一箱，送到火车站——我看到箱子的时候都惊呆了，同事也说，你同学太好——那箱子我都搬不动，文弱的她，不知怎么弄来……还有一次，去燕郊，东西落她家了，她来回坐了四小时车给我送来……

黄博士曾经激动地向我陈述她的新发现：“我们同学都是天使！”是的，那时侯认识的同学，总是那么淳厚，即使不是特别要好，也会自然彼此厚待——这直接导致我进入社会十几年，还是严重不适应，我真的比较习惯，每个人都不害人……

有一次和黄博士闲聊，说起缪班长。“她外表文弱，其实个性极强。”我们平时自然不会拂逆她，然而这世界，确有风刀霜剑，真让人为她心疼。这样好的一个人……也不免有意难平的时刻。最意兴阑珊的时候，我见到她，拣起一本普罗旺斯游记：“也许索性出去看看，读读书……”

缪班长，祝你快乐。

    改天有空，也许可以再从头去看看。今天只是借一个题目。
    因为最近想到，我的朋友，多半，都是我的“同路人”。

    小学玩得最好的，是每天放学排队，过同一条马路，进同一个胡同的四五个同学。很自然就走到别人家里去做功课。

    初中又是。每天骑车我会路过三个走路的同班同学，她们聊得好开心，我很羡慕，非常想加入。很快机会就来了，我摔伤了脚，只能推车走路，她们热心帮我推车。接下来又有两个也是同路的。几个人就这么玩了二十多年。今晚一起吃饭，想起那段时光，觉得真快乐：
    “当时功课真不忙，我天天看圣斗士星矢！”
    “你们看琼瑶的时候，我在看金庸！”
    “我两个都看的，我从来文武双全！”
    可见的未来，这样旁人听起来无聊之极的谈话，仍然会继续……

    高中时候，和小s本来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因为广州路修路，每天要从新街口同行到鼓楼，竟然成了好友。

    到电台后认识了景星、姜晴一票朋友。晚上下班，骑车去吃四块钱一碗的砂锅，是我们的保留节目。真是美味，百吃不厌。

    城市越来越大，从前很容易到的朋友家，也越来越远。幸运的是，仍然会有认识新同路朋友的机会，让我感到和上学时一样的快乐。从前，每一段，一起走的时候，简直就是天长地久，但是一旦结束，也就觉得，随时可以烟消云散。

    至少曾经，陪你一段。

    极乐世界
    郑钧
 
    当你开始哭泣你可听见我的叹息
    我知道你失去的远比我曾给你的多
    你想要的海誓山盟我没有资格说
    我只想再陪伴着你给你些欢乐

    来呀来呀给你看看我的内心世界
    我要带你进入极乐世界
    谁也不必再害怕没人能够伤害他
    随着你的欢喜融化把痛苦忘掉吧

    我想有一种想为你而死的冲动
    因为我不知如何才能把你打动
    我们活着也许只是相互温暖
    想尽一切办法只为逃避孤单

    来呀来呀让我看看你的内心世界
    我想进入你的极乐世界
    谁也不必再害怕没人能够伤害他
    随着我的欢喜融化把痛苦忘掉吧

    一起欢乐吧 baby
    一起欢乐吧 baby
    这是你的极乐世界请你欢乐吧

在感情还能够感人的时代
为甚么有情人 还在颠沛流离

谁辜负过自己 说不上可惜
谁被世道放逐身不由己
谁曾朝不保夕 才为幸福而卖力
才舍得面对镜子 说我可以

月光光 从何处唱起
那圆缺阴晴如何不服气
际遇不讲理 命运没协议
只有从爱人怀抱寻找真理

谁辜负过自己 说不上可惜
谁被世道放逐身不由己
谁曾朝不保夕 才会死心不息
才舍得万死不辞 说我可以

谁辜负过自己 说不上可惜
谁被世道放逐身不由己
谁曾朝不保夕 才会死心不息
难题再不成问题 说我可以

鸿爪踏雪泥
还是来得及
对重遇的人说
原来你也在这里

    我想都没想：“哦，我很忙的！”

    一月到处去看腊梅，同学家，南师大，路上看见盆栽的还要抱一盆回家；

    二月多数是农历正月，过完年趁大家上班，下雪了就去梅花山看梅花,天晴了就去秦淮河边看柳树发芽；

    三月开始忙，要记挂到处的桃红李白，南理工一望无际的紫云英；

    四月整天泡在鸡鸣寺、南航门口这些樱花集散地（若是今年，还要加上刚发现的南大），魂飞魄散，为灿若云霞；

    五一长假前要去玄武湖，看老樟树长新叶子，清香如中药；

    夏天去南京各大小池塘看荷花（还可以买到莲蓬），全城梧桐树全部高大挺拔，枝繁叶茂，阳光照得透明翠绿，百看不厌；

    九月满城桂花，天天骑车到处跑，市区几所大学跑遍，哪里都跑不出这甜甜空气；

    十一长假前去音乐台，看胖鸽子饿肚子（管理员说，马上大批游人要来喂它们，之前我们就不喂啦！今年还是去了，不过是晚上，没看见鸽子，只有大大小小一堆草狗！在此不得不跑题，提供追女孩偏方一剂：晚上到中山陵，翻铁栏杆下音乐台，靠近那两排像梧桐树一样高大的老桂花（即舞台两侧），就会有狗冲出来！小姐胆小的话，公子就有机会了。风险是，咬伤自理;））；

    十月,北京西路,银杏叶子,金黄的小扇子,衬着南京秋天湛蓝的天空,神啊……

    此后秋风起，食材肥，觥筹交错，坐等来年……（本来是想看看菊花的，但是螃蟹太贵了，不持蟹，怎么赏！）

    好象当时不假思索一口气说完后，同事楞楞地看着我：吴老师你生活蛮丰富的……

    是啊！说完了我才觉得！一年也没个歇，而且都不用去外地旅游，本地都玩不够……

    春季到来绿满窗
    大姑娘窗下绣鸳鸯
    忽然一阵无情棒
    打得鸳鸯各一旁

    夏季到来柳丝长
    大姑娘漂泊到长江
    江南江北风光好
    怎及青纱起高粱

    秋季到来荷花香
    大姑娘夜夜梦家乡
    醒来不见爹娘面
    只见窗前明月光

    冬季到来雪茫茫
    寒衣做好送情郎
    血肉筑出长城长
    奴愿做当年小孟姜

    周旋的歌实在太好听了！……
    能够跟她生在一个时代真是幸福。
    现在能听到她的歌，我也知足。

    你曾經對我說

    你永遠愛著我

    愛情這東西我明白

    但永遠是什麼

    姑娘你別哭泣

    我倆還在一起

    今天的歡樂

    將是明天永恆的回憶

    啦……

    今天的歡樂

    將是明天永恆的回憶

    什麼都可以拋棄

    什麼也不能忘記

    現在你說的話

    都只是你的勇氣

    春天刮著風

    秋天下著雨

    春風秋雨

    多少海誓山盟隨風遠去

    啦……

    親愛的莫再說

    你我永遠不分離

    你不屬於我

    我也不擁有你

    姑娘世上沒有人

    有佔有的權利

    或許我們分手

    就這麼不回頭

    至少不用編織一些

    美麗的藉口

    啦……

    親愛的莫再說

    你我永遠不分離

    啦……

    親愛的莫再說

    你我明天要分離

    唱片不在手邊，上狗狗校驗歌詞，大驚。

    “今天的歡樂/將是明天永恆的回憶”一句，前幾頁顯示的都是“今天的歡樂/將是明天創痛的回憶”。

    這是我們喜歡羅大佑的開始啊，難道，從開始我就錯了……

    縱貫線演出前，家明問，你去嗎？

    不去。

    2000年去過上海那場的人，這一天，都不會再去了吧。

    那天看完演出，我在上海的小馬路上狂奔。

    張耿氣得要命：他帶著全套打印歌詞上的火車，還帶了md，裝備精良，本想錄下大佑叔叔的歌聲，結果錄下的是我整場的哭聲。

    這還是氣得最輕的。

    身邊差不多十個人，開場前後，暗戰不斷，每個人都氣得要命，或急得要命。

    我以一個盲人的身份參與這場盛會，什麼都沒看見。

    太複雜了，多年後的今天，完整復述一遍，對我仍然很困難。

    我只記得白色鋼琴後，他敲下的第一個音。敲下我滿臉的淚。《愛的箴言》。

    我將真心付給了你

    將悲傷留給我自己

    我將青春付給了你

    將歲月留給我自己

    我將生命付給了你

    將孤獨留給我自己

    我將春天付給了你

    將冬天留給我自己

    愛是沒有人能瞭解的東西

    愛是永恆的旋律

    愛是歡笑淚珠飄落的過程

    愛曾經是我也是你

    我將春天付給了你

    將冬天留給我自己

    我將你的背影留給我自己

    卻將自己給了你

    演出結束，暗戰升級。我去杭州，和李莉朱芸亦靚會合，看第二場。

    氣氛輕鬆多了。

    一到李家，朱芸就沖進洗手間換褲子——北京到杭州的夜班火車，她把一碗方便麵，全倒在自己褲子上。

    波波夫興奮地展示手上的啤酒：“一會兒邊看邊喝，多爽！”

    上海從進場時就湧動的熱情，在杭州很難感覺。這不像是個低調的城市啊，我們很無奈。

    在我們興奮地想站起來的時候，旁邊的人不答應了。

    差點打起來。

    警察不讓。

    亂了一陣，錯過了一首歌。

    後來才知道，那是朱芸最喜歡的，《戀曲1980》。

    真是抱歉。

    而當天晚上真是盡興，消夜完在西湖邊散步，遇上沉影一行，拿著齊豫簽名的吉他。我其實根本不認識他，卻不由分說吉他拿過來看，還遞給旁邊的朱芸：“你不是說你會彈，彈一個給我們聽。”

    我的天，她不是會彈，她是自己會寫歌，而且，還會唱……

    “湖水一直溫柔地拍打著堤岸，草地彌漫著微澀的清香，她白衣勝雪，長髮垂肩，眼睛裏霧氣茫茫——媽的真的很像瓊瑤小說。”

    這是文藝青年當年文藝的記錄。

    西湖邊的草地音樂會。

    回到1980。我錯了嗎？

    聽了兩個版本，專輯和現場。專輯是我記得的歌詞，現場大佑叔叔唱的的確是“創痛”。

    live嗎，那還不是隨便他……

    兩個詞都不錯。

    我明白他為什麼改成創痛。

    可是我決定還是記得永恆。

    今天的歡樂/將是明天永恆的回憶……

    ——噢……這樣的話，你要聽的歌，太多了……

    不是米蟲提醒，我還真沒發現，差不多沒一首歌，我是能從頭到尾，一字不錯地唱下來的。事實是，每句都錯。

    好象以前不是這樣的。

    一句日文不會，一個音一個音，硬是模仿了至少九成像的《排球女將》。

    藍色透明的航空信箋，蠅頭小楷，抄下粵語歌詞，默默背誦。

    大佑叔叔稍微著名一點的歌，張口就是。

    那時侯的專心，到哪里去了，現在，好象，真的形神皆散……整個人，像一篇寫壞的散文。

    雖然，可以說，“live嗎，哪有不出錯的……”這是庾澄慶第一年《我型我秀》評委時說的話，深得我心。

    他的意思是，你投入去唱，可能想不到錯不錯的，唱就好了。感覺對，最重要。錯個音，錯個字，都沒關係。

    他是嬉笑著說的。對的道理，嬉笑也可以表達。

    鳳飛飛在一張專輯裏也誠懇地說過。錄音過程中，突然有感覺，就對著麥克風唱起來。是首日文歌，唱得有感覺極了，非常喜歡，特意不加修飾，收在專輯裏。“可能音是錯的，語法也有問題，但是這些不重要。”這個時候，錯才是對。

    兩位風格迥異的歌手，兩種截然不同的表達。所以我常說，這個世界上，道理是有限的，大家通過各自的方式表達。

    我以前的興趣之一，就是和朱芸同學討論，適可而止的表達，以及“適可而止的表達”之不可能。好玩極了。

    前言到此為止。那些“唱錯”，是專注情形下，不再固守原有。我之唱錯，實在是，不太認真。不可比。

    我還是，再認真聽聽歌吧。

    是真的喜歡過。